云鹰读书会2024第38期（总第22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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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云鹰读书会由南开大学国际经济贸易系

系友苏武康博士赞助支持

当企业为粒状且表现为寡头垄断时，引力模型的估计会受到遗漏变量偏误的影响，进而导致地理距离的估计结果是有偏的。本文结合理论分析以及中、法两国数据，展示了如何在企业和行业层面的引力模型估计中纠正这一偏误。研究结果表明，不考虑寡头垄断这一市场结构的变化会严重低估地理距离的贸易弹性：在企业层面，这一弹性被低估约50%；在行业层面，这一弹性被低估约10%，并且在出口集中度高的行业，这一低估会更大。

自Tinbergen（1962）引入引力方程以来，其一直是分析双边贸易流动决定因素的主要工具。在其最基本的形式中，引力方程预测国与国之间的贸易是两个贸易伙伴的经济总量和双边摩擦（如距离或关税）的对数线性函数。即使在这种简单的形式下，引力方程通常可以解释国与国之间贸易流量的70-80%以上的变化。Anderson（1979）则指出引力方程可以从许多主流理论框架中推导出来，从而与经济福利分析紧密联系起来。因此，引力方程已成为评估与贸易有关的经济政策的主要工具。尽管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引力方程的研究取得了迅速的进展，但现有的方法仍然与国际贸易的一个关键的程式化事实不一致：绝大部分世界贸易是由少数大企业主导的。典型的例子是客机市场——它只包括两家企业（即空中客车和波音）。此外，汽车、手机或电视机等许多其他可贸易商品的市场也由少数几家大型生产商主导。换言之，用Gaubert和Itskhoki（2021）的话来说，参与国际贸易的企业是“粒状的”：这类企业的市场规模巨大和市场势力较强，并且能够直接影响体市场总体结果。

本文评估了寡头行为对引力方程估计的影响。在寡头垄断下，引力估计的标准方法提供了关键参数的不一致估计，例如双边距离的贸易弹性。原因是价格加成与双边可变贸易成本（例如，距离或关税）系统地共变，并包含在引力方程的误差项中。直觉如下：假设A国同时向B国和C国出口，其中A国到C国的距离比A国到B国的距离远1%。垄断竞争市场结构下，若A国出口到C国的贸易规模较B国少1%，这就意味着地理距离的贸易弹性（绝对值）为1。但是，若A国市场结构不再是垄断竞争而是寡头市场，那么尽管A国出口到C国的贸易规模较B国少1%，地理距离的贸易弹性也将不再是1，而是高于1。主要原因在于：在寡头市场结构下，AC两国较远的地理距离会引致较高的贸易成本，可以预期A国企业在C国的出口规模和市场份额都会较低。企业预期到这一结果后，会主动降低价格加成从而提高其在C国市场的出口规模和市场份额。举例而言，上述-1%事实上可以简单拆解为-2%+1%，即由于地理距离引致的纯粹的贸易规模下降2%以及A国企业主动降低价格加成带来的出口规模上升1%。这就意味当A国市场结构为寡头竞争时，真实的地理距离的贸易弹性应该是2而不是1。换言之，当真实的市场越来越呈现寡头垄断时，原有基于垄断竞争市场结构估计的引力模型，很可能会低估地理距离的贸易弹性。

为了解决上述问题，我们首先基于Atkeson和Burstein（2008）提出的具有寡头垄断竞争和产品差异化的异质性企业模型，推导出企业和行业层面的引力方程。消费者的CES偏好具有行业特定的需求弹性，企业面临行业特定的规模回报，并受到特殊的生产率和质量冲击。然后，在理论的基础上，我们展示了如何使用企业和行业层面的贸易流来一致地估计该模型中的引力方程参数。具体而言，我们展示了如何通过构建一个修正项来消除寡头垄断偏误，该修正项将观察到的贸易流从寡头垄断的市场力量效应中清除出来。在企业层面，修正项使用了企业市场份额、需求弹性和规模收益的信息；在行业层面，修正项的形式是出口商的原产国水平赫芬达尔指数（HHI）乘以出口国在目的地市场的总市场份额。这是很直观的：如果出口集中在少数几个在目的地占有很大市场份额的企业，出口商的价格加成就会很高。在实证应用中，我们使用了法国和中国企业对欧洲国家出口的企业和行业层面数据，将距离作为唯一的双边贸易成本变量。研究结果表明，不考虑寡头垄断会导致对距离弹性的严重低估。在企业层面，寡头垄断的平均倾向性约为50%。在行业层面，平均行业的偏差约为10%，但在出口往往高度集中的少数行业中，偏差要大得多。

与本文相关的研究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第一，本文建立在推导理论一致的引力方程的文献基础上。Anderson（1979）、Eaton和Kortum（2002）、Anderson和van Wincoop（2003）、Chaney（2008）、Melitz和Ottaviano（2008）、Arkolakis等（2012）、Arkolakis等（2019）以及Allen等（2020）都展示了如何从各种理论框架中获得总体/行业层面引力方程。我们推导出在寡头垄断下的企业和行业层面理论一致的引力方程。第二，Head和Mayer（2014）调查的另一类文献与引力方程的估计有关。我们提出当企业拥有市场力量时估计引力方程的方法。Anderson和van Wincoop（2003）强调了控制“多边阻力”（即目的地的价格指数）的重要性。Harrigan（1996）是第一个使用目的地国固定效应的人，这种方法在随后的大多数研究中被采用，包括本论文。Santos和Tenreyro（2006）提倡使用泊松伪极大似然（PPML）估计来解决对数线性化模型中由异方差引起的潜在偏差——我们也采用了这种方法。引力估计的一个重要问题来自于企业对出口市场的自我选择。在企业层面，Bas等（2017）建议将重点放在大多数目的地的顶级出口商上；在产业/总量水平上，Helpman等（2008）提出了一个两步估计程序，除了标准的Heckman修正之外，该程序还控制了出口的扩展边际。在本文中，我们采用了这两种方法。第三，我们的论文是第一批使用引力估计来评估寡头垄断下贸易政策的福利效应的论文之一。Arkolakis等（2012）确定了一类具有垄断或完全竞争的模型，其中贸易弹性是恒定的，并且（与各国的贸易份额一起）构成了贸易福利收益的充分统计。Arkolakis等（2019）对此进行了扩展，假设生产率是帕累托分布的，确定了一类具有可变价格加成的垄断竞争模型。他们从经验上表明，当价格加成是可变的而不是恒定的时，贸易收益会更低。虽然我们的模型没有足够的统计数据，但我们提出了一个相关但不同的问题：与具有恒定价格加成的垄断竞争相比，在以可变价格加成为特征的寡头垄断下，贸易收益是更高还是更低？我们发现，在寡头垄断下，福利收益明显更大。这与Edmond、Midrigan和Xu（2015）的观点一致，他们对Atkeson和Burstein（2008）的两国寡头垄断模型进行了校准，以评估贸易收益。

在过去十年中，重新燃起了将寡头垄断纳入国际贸易模型的兴趣，部分建立在战略贸易政策文献的早期贡献之上（Brander, 1995）。我们也采用目前占主导地位的框架——由Neary（2003）提出并由Atkeson和Burstein（2008）进一步发展得到的。它的特点是寡头垄断行业的连续体，这意味着单个企业只在自己的行业中拥有垄断势力。基于这一框架的定量论文包括Edmond等（2015）和Gaubert and Itskhoki（2021）。

本文的其余部分如下。在第2节中，我们提出了垄断市场结构下的理论框架，并推导了企业和行业层面引力方程的寡头垄断修正项。在第3节中，我们描述了数据来源，讨论了估计过程中面临的主要挑战，并从我们的企业层面的引力估计中提出了实证结果。在第4节中，我们将在行业层面引力估计中重复这些步骤。最后为本文的研究结论。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