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ugman（1980）在同质企业且仅存在可变贸易成本的框架下指出，商品之间的替代弹性越高，贸易壁垒对双边贸易流量的影响越大。Chaney（2008）在此基础上引入企业生产率异质性和出口固定成本，使贸易调整不仅发生在既有出口商的集约边际，也发生在企业进入与退出的扩展边际。当生产率服从帕累托分布时，两类边际对替代弹性的反应方向相反：较高的替代弹性增强集约边际，却削弱扩展边际。由此，可变贸易成本的总贸易弹性仅由生产率分布参数决定，而固定出口成本的贸易弹性随替代弹性上升而下降。企业异质性因此“扭曲”了传统引力方程，也改变了代表性企业模型关于贸易壁垒效应的经典预测。

一、引言

二、模型建立

三、一般均衡

四、集约边际和扩展边际

五、总结

引力模型是解释双边贸易流量的重要工具，其基本结论是：两国经济规模越大，双边贸易越多；两国之间的运输成本和其他贸易壁垒越高，双边贸易越少。然而，传统引力方程主要描述国家层面的贸易关系，并未说明贸易壁垒变化究竟如何通过企业行为影响总贸易。要理解这一问题，就需要进一步考察引力方程背后的微观机制。

Krugman（1980）的垄断竞争模型为引力方程提供了理论基础。该模型假定同一部门内的企业完全相同，每家企业生产一种差异化产品，消费者则偏好多样化的产品组合。即使各国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比较优势，消费者对产品品种的偏好仍然可以推动产业内贸易。在这一框架下，贸易成本只表现为冰山型可变运输成本，不存在进入国外市场的固定成本。因此，每家企业都会向所有国家出口，贸易壁垒的变化只会改变既有企业的出口规模。

品种间替代弹性决定了消费者对相对价格变化的敏感程度。替代弹性越高，消费者越容易从价格较高的产品转向价格较低的产品，企业面临的成本劣势也越容易转化为市场份额损失。因此，Krugman模型预测，替代弹性越高，双边贸易流量对贸易壁垒越敏感。但由于企业完全相同，这一模型只能描述既有出口商销售额的变化，也就是集约边际，无法解释现实中大量存在的企业进入和退出出口市场的现象。

Melitz（2003）将企业生产率异质性引入垄断竞争模型。不同企业的生产率不同，生产率较高的企业具有更低的单位成本，更容易承担进入国外市场所需的固定成本；生产率较低的企业则可能只服务国内市场。固定出口成本由此形成出口生产率门槛，使国际贸易不仅表现为企业销售规模的变化，也表现为企业是否出口以及出口到哪些国家的选择。

Chaney（2008）在此基础上建立了一个包含多个可能不对称国家、多个差异化部门以及双边贸易壁垒的一般均衡模型。模型同时包含可变贸易成本和固定出口成本。可变贸易成本影响企业每出口一单位产品所承担的边际成本，固定出口成本则决定企业能否进入目的国市场。只有生产率足够高、出口收入能够覆盖固定成本的企业，才会选择出口。因此，当贸易壁垒下降时，总贸易会通过两条渠道发生变化：已经出口的企业扩大销售，形成集约边际；一些原本无法覆盖固定成本的企业开始出口，形成扩展边际。

本文的核心发现是，替代弹性对两个贸易边际的作用方向相反。替代弹性较高时，消费者对价格变化更加敏感，贸易成本下降会明显扩大既有出口商的销售额，因此集约边际较强。但较高的替代弹性也会把生产率差异转化为更大的企业规模差异。处在出口门槛附近的新进入企业生产率较低、价格较高，即使进入国外市场，也只能获得很小的市场份额，因此扩展边际较弱。相反，当替代弹性较低时，低生产率企业的价格劣势对市场份额的影响较小，新进入者仍能获得相对较大的销售额，扩展边际因而更强。

当企业生产率服从帕累托分布时，这两种相反作用能够得到清晰的解析结果。对于可变贸易成本，替代弹性提高会增强集约边际，却以相同幅度削弱扩展边际，两种效应恰好抵消。因此，总贸易对可变贸易成本的弹性仅由生产率分布参数决定，与替代弹性无关。对于固定出口成本，既有企业的最优价格和销售额不会改变，所有调整都来自扩展边际；替代弹性越高，门槛附近企业的相对规模越小，总贸易对固定出口成本的敏感度也越低。

企业异质性还会放大可变贸易成本变化对总贸易的影响。运输成本下降不仅使原有出口商扩大销售，还会推动新企业进入国外市场，使总贸易的反应大于单个企业的反应。尽管如此，双边贸易流量的基本引力结构仍然得到保留。Chaney并未推翻传统引力模型，而是揭示了其背后的企业选择机制。下文将依次介绍模型设定和一般均衡，并分析集约边际与扩展边际如何共同决定贸易壁垒对总贸易流量的影响。

引入企业异质性以后，Krugman（1980）模型中的许多基本结构仍然保留，其中最重要的是双边贸易流量仍然呈现引力结构。但贸易壁垒影响总贸易的机制发生了根本变化：出口固定成本使企业存在目的国选择，贸易成本变化不仅影响既有出口商的销售额，也会改变出口企业集合。生产率服从帕累托分布时，总贸易对可变贸易成本的弹性等于γ，与替代弹性σ无关；总贸易对固定出口成本的弹性为γ/(σ−1)−1，并随σ上升而下降。其经济直觉是，较高的替代弹性会把生产率差异放大为更大的企业规模差异，使门槛附近的新进入者只能获得很小的市场份额，扩展边际因而减弱。因此，与代表性企业模型相比，企业异质性不仅使贸易壁垒变化能够通过企业进入和退出放大总贸易反应，也使替代弹性不再放大、而是在总体上抑制贸易壁垒对贸易流量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