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pman、Melitz和Yeaple（2004）在Melitz（2003）企业生产率异质性模型的基础上，引入水平型外国直接投资（FDI），解释同一行业内不同企业为何采用不同的国际市场进入方式。出口可以避免在外国重复建厂的固定投入，但需要承担运输成本；FDI通过在东道国生产节省运输成本，却需要支付较高的固定成本。在这一权衡下，企业按生产率由低到高依次表现为退出、仅服务国内市场、出口和FDI。论文进一步将企业层面的经营选择加总到行业层面，指出除贸易成本和工厂层面的规模经济之外，企业生产率分布的离散程度也会影响出口与海外子公司的相对销售额。生产率差异越大，FDI销售在对外销售中的相对重要性越高。作者随后利用美国制造业的出口与海外子公司销售数据检验上述预测，从企业异质性的角度拓展了传统的“接近市场—集中生产权衡”。

一、引言

二、基本经济环境

三、企业的市场进入选择

四、对称条件下的均衡与行业销售

五、非对称国家与可检验推论

六、数据与测量

七、实证分析

八、附录拓展：出口平台

九、研究结论

企业服务外国消费者时，通常可以选择两种方式：一是在本国组织生产，将商品出口到国外；二是在东道国建立生产设施，直接在当地生产和销售。这两种方式的固定成本与可变成本存在明显差异。出口能够将生产活动集中在本国工厂，避免重复设厂，但需要承担运输成本和贸易壁垒；FDI则能够接近外国消费者，减少跨境运输损耗，但在国外建设和经营工厂需要额外的固定投入。这种选择被称为“接近市场—集中生产权衡”（proximity–concentration tradeoff）。

既有水平型FDI理论已经利用这一权衡解释出口和外国子公司销售之间的差异。例如，Brainard（1997）指出，贸易成本越高、工厂层面的规模经济越弱，企业越倾向于通过海外生产服务外国市场。然而，传统代表性企业模型通常假定同一行业企业具有相同生产率，因而难以解释现实中同一行业同时存在纯国内企业、出口商和跨国公司的现象。

Melitz（2003）将企业生产率异质性引入垄断竞争模型，说明企业必须达到一定生产率才能覆盖进入出口市场的固定成本。Helpman、Melitz和Yeaple（2004）进一步在出口之外加入FDI这一选择：即使企业面对相同的外国市场，较低生产率的企业也可能不进入该市场，中等生产率的企业更适合出口，而最高生产率的企业则更可能进行FDI。这样，企业异质性不仅影响企业能否进入国际市场，还决定企业以何种方式进入国际市场。

论文还提出了一个行业层面的问题：为什么有些行业主要通过出口实现对外销售，而另一些行业则更多依靠海外子公司？传统理论强调运输成本和海外建厂成本的作用，本文则进一步说明，行业内部企业生产率的分布同样重要。因为高生产率企业往往拥有更大的销售规模，而它们又更倾向于进行FDI，所以不同的生产率分布可能形成不同的出口与FDI销售结构。

本文将企业生产率异质性引入水平型FDI的“接近市场—集中生产”框架，说明同一行业内部的企业可以依据生产率选择不同的市场服务方式。在既定成本条件下，生产率最低的企业退出，部分低生产率企业仅服务国内市场，较高生产率企业进入出口市场，而生产率最高的企业通过海外生产服务外国消费者。这种排序反映不同企业的均衡自我选择，并不意味着每家企业都必然按照“内销—出口—FDI”的顺序发展。

在行业层面，出口与子公司销售的相对规模不仅取决于贸易成本和工厂规模经济，还取决于企业生产率与销售规模的分布。高生产率企业既更倾向于承担海外设厂的固定成本，也在行业总销售中具有较高权重。因此，在模型所刻画的分布变化下，企业异质性提高会增强FDI销售的相对重要性。理解行业国际化结构，必须同时考虑企业的数量、经营方式及各自的销售规模。

美国制造业的经验结果为这一机制提供了支持。无论采用何种离散度指标，或改变国家样本、加入行业控制、调整误差结构及使用工具变量，行业异质性与相对出口销售之间均呈稳定的负向关系；标准化系数进一步表明，其经济量级与贸易成本因素相当。相较于Melitz（2003）对企业出口选择及行业资源重配的分析，HMY将研究推进至能够进入外国市场的企业如何在出口与海外生产之间进行选择，并把这种选择与行业贸易投资结构联系起来。

这一贡献具有明确的适用范围。基准模型主要解释面向东道国消费者的水平型FDI，未完整纳入生产环节跨国分割、加工贸易、企业融资约束及生产率的内生演化。因而，企业异质性应被视为理解贸易与投资结构的重要维度，而非所有国际化行为的统一解释。附录对出口平台的分析进一步表明，在允许子公司向第三国出口的条件下，核心机制仍可在相应参数范围内保持成立。